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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4月12日  

2008-04-12 10:20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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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节写给爸爸的信

爸爸:

        请原谅我没有到您的坟前去给您“送钱”,我之所以选择在家里的十字路口给您送,完全是因为您的外孙不愿意这个过程没有他的参与。您应该听到他和您说的话了吧?在他的心里,您是一位可亲可敬的人,是一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人。尽管他从没见过您,却依然对您有着无比的亲近。

        我喜欢和他谈您的事。可是他并不知道真实的您,不知道您所带给我们的创伤。

        爸爸,老实地说,我从不认为您是一个好丈夫、好父亲,进而我也不认为您是一个好男人。我总是不能遗忘你打妈妈和我们的样子,那些疼痛总是让我在回忆中发抖;我更无法忘记无数个寒冷的夜里,我们和妈妈在寒风中战栗,因为您把门扣上不许我们进到温暖的屋子……小小的我看过了太多的眼泪,也流了太多的眼泪,可是眼泪从来就没能打动过您,只会换得加倍的暴力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盼着您出门,您出了门,我们就可以有欢笑,当您的身影出现在窗前,我们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您挥舞着拳头砸向我们;我们又怕您出门,因为您一出门就肯定会喝酒,喝完回来,我们就要经受地狱般的折磨。爸爸,我们在这样的担忧与恐惧中度过着我们的童年,您是不知道的吧?我最怕老师让我写《我的爸爸》或者是《童年趣事》之类的作文,那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一张魔鬼般的面庞和那些不堪的往事,我哪里有欢乐的童年呢?多年以后,我被一首歌深深打动,那首歌的名字叫做《我想有个家》,那时候,我们真的好想有一个爱我们的爸爸和一个温暖的家啊!

        记忆里你比较疼的是小妹和弟弟,挨打最多的是我。听妈妈和阿姨说,我一岁多的时候,您一屁股差点没把我坐死,妈妈生大妹的时候,您又差点没把我掐死。妈妈担心我的安全,把我送到姥姥家,我在那里度过了3年的时光。因为要上学,您把我接了回来。6岁的我,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走在路上,您不说话我不言语,这就是我对您最初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 您会无缘无故地打我,不管我的成绩有多么的好,不管外面有多少夸我的声音。我常常是要吃妈妈偷偷端给我的饭,我常常要在妈妈的泪光里哽咽地睡去。那时的我,深刻地知道什么叫做“恨”,妈妈说您打我的时候,我看您的眼神常常让她感到恐惧。她说我太倔强了,和您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 我和您一样吗?我从不觉得,直至今日。

        可是我知道您是为有我这个女儿而骄傲的。我从不考第二名的成绩让您在人前有可炫耀的资本,而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预言又让您满满地期待,当那些期待变成现实的时候,您的脸笑得那么舒展,我憎恶地觉得,我是您虚荣的工具。我恨我自己满足了您的虚荣心,可是我一定要考出去,我渴望离开那个家,渴望离开您的视线,更渴望离开您的暴力。

        我走了,只能从妹妹的信里知道您的消息了。知道您渐渐变得好了:脾气好了,人勤快了,对他们也极少打了……我终于忍不住思念,跑回了家。大雨天,我走了15里的土路到家的时候,你们已经吃完饭了。贫穷的家里吃的自然还是大馇子,妈妈要给我盛的时候,您却已经把白面端了进来,对妈妈说:“她喜欢吃面条,你给她擀点吧!”于是,我吃到了我梦中都在想的面条,在妹妹和弟弟羡慕的目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 第二天我就必须返校,下着雨,您和妈妈急着去收地。我站在门前,看你们远走的背影,一直到看不见。不知不觉地我就流下了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 我没想到,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您,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见您的说话。50天后,我只能扶着您的灵柩失声痛哭,哭到嗓子干哑。

        我歉疚,因为我恨您。在无数个您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,在无数个您把我们关在门外的时候,在无数个您让我恐惧的时候,我在心里祈祷:让他快点死吧!您真的走了,我无比懊悔:如果我不那么不懂事,如果我没有那样的想法,您就不会走的那么早,是我,是我的诅咒害了您!尽管我知道真正害您的是酒精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您不在那么危险的病中偷偷地喝酒,您是马上可以出院回家的,或许您现在还快乐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呢。可是,没有如果,1993年11月29日下午的那一大口酒断送了您的生命,在去往哈医大的路上,您停止了呼吸。那是1993年11月30日的凌晨,您43岁。那个凌晨,我莫名地从梦中醒来,心痛不已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终于还是没有见到您的最后一面。15年来,我不停地回忆,努力想记起您的样子,可是,除了背影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您曾有的照片,都被姑姑烧掉了。唯一的一张身份证,还被我九叔叔弄没了。那天,我对我九叔叔说:“我想不起我爸爸的样子。”然后,我就泪流满面。我哽咽地向他讲述这样一件往事:您喜欢打鱼,我四年级的夏天,您和别人到城里,走的时候带了很多的鱼。回来的时候,您站在窗外,从窗口撇进屋里一包东西,对趴在炕上看书的我说:“给你买的。”我惊奇,打开一看,是两本书,《安徒生童话》和《小学生作文选集》。这两本书我至今还记得,这是您买给我的唯一一次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 可是,因了这两本书和那顿面条,我知道了您的爱。它从来都在,只是,您不善于表达,而我,又太过幼稚无知。我的心被那些仇恨蒙蔽着,我看到的就是您的坏处,却没能看到那隐藏着的善良的天性的父爱。

        我常常站在单位二楼的阳台上,向西南遥望。我能准确地指出您坟冢的方向,我常常对着那痴想。每个节日、您的生忌和死忌我都会带着孩子去给您上坟。村里的人常常羡慕地说您没白养女儿。

可是爸爸,这些有什么用呢?我宁愿您现在坐在我的身旁,哪怕您再次对我挥起拳头!

        我不喜欢那冰冷的墓碑,它隔开了你我;我不喜欢那些对您的评论,他们不知道您也有爱心。如果您还在,一定不会是原来那个样子的,儿女尽已有所成,您一定会笑的很开心很开心,您和我妈妈生活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!

       事隔多年,我终于了解了您的才情您的梗直您的无奈,可是太晚了!

       爸爸,原谅我的任性幼稚吧,那些曾经对您的诅咒,是我永远的十字架!

       爸爸,我爱您!

       爸爸,安息吧!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您的大女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年4月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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